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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22
幸好我还有读诗的力气
阅读速度变得很缓慢,有时反察自身,发现自己始终裹足不前,因而内心惶惑。前一阵读胡兰成的禅说,一点一点地读,公案里的人悟了,他自己也写得风生水起,微微得意,可偏就书外的我还在迷糊,未曾有醍醐灌顶般的欢喜。是这般平静的生活下丧失了应有的敏锐和感知力,还是本就愚不可及?
散文已不能引起学写的兴趣,小说也不再像过去那般吸引自己。《小团圆》翻过几页便放下了。却记起一句很短的话,当时张站在上海公寓的阳台上,看到远处高楼那边一轮圆月缓缓地升起来,仿似一大块胭脂红,于是她说:“这是乱世。”当初我读到这句时内心很是惊动,颇想边敲桌子边摇头:这个人啊!
现在回头再想她的小说,觉出她自有局限。好些其他小说家也让我有这种感觉。
不过看到书里九莉写:“雨声潺潺,像住在溪边,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而不来。”还是想说一句:“人在爱欲中,独来独往,独生独死,苦乐自当,无有代者。”
现在反倒是越来越觉出诗歌的好来,才明白为什么诗人才被称做人。有次我在读诗时,忽然就生了感慨:还是诗歌好啊!然后心里有种明月照大江的通透感。想想自己从诗词开始接触文学,后来却偏执地排斥除古代诗词外的一切诗歌,现在又回归到诗歌上来——绕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了起点。但并不沮丧,彷佛读了这几年的书一直在等这一句感叹似的。
“我双手撑着泥土站了起来,在直起身子的一瞬,我看见深蓝的天幕上布满了星星,泛着小小的红色、黄色、紫色,一颗颗被冻住了似的。我呆住了。我仰望星空,一种熟悉而陌生的暖流从心间流过,我无法给出一种准确的描述,我缓缓地把双手伸了上去,尽量地升上去,一动不动。风呜呜地从我的肩上吹过,掠过我,从过去吹向未来,在风的上面,群星闪烁,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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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4-28
年年岁岁一床书14
下午的阳光晴朗地让人想大声赞叹,我想起看过的一句话:天气清明的可以远眺长安。我有时候会希望在这样的天气里,在园林的某处,放一张躺椅,伸个懒腰沉沉睡去,直睡到日子从白露到霜降。我的愿望总是要与世隔绝,想想都要无可奈何地笑。
我坐在春天的暖意里读《金蔷薇》,读到“需要有恢宏、坚韧的心灵和对本国人民伟大的爱,才能眷恋这些阴沉的农舍、哀歌以及灰烬和饈草的气息,并透过这种极度的匮乏看到被森林和荒山所包围的俄罗斯那种病恹恹的美”时,我忽然无比热爱这个俄国人,我想写出这样语句的他一定是一个温柔的人,连带着《夜行的驿车》里安徒生也温柔起来,他与那位夫人告别的场景让我想到陈丹燕写柴可夫斯基与梅克夫人相遇:在马车得得声里,柴可夫斯基的声音响起来:“夫人。”那是一个温柔的男声,带着一点点美妙的鼻音。陈书里的句子有时也风韵弥漫,读那些写欧洲小城的句子,会有“一种温暖稠重的东西像牛奶无声地从小奶锅的锅盖溢出来一样,从我的心里不自知的角落里无声无息地溢出来。”
还有写“基督与反基督”三部曲的梅列日科夫斯基。尽管读的时候让我觉得是在波涛汹涌的大河里挣扎,我微薄的思想抵挡不住这样的冲击;但是《诸神之死》里少女在少年体校中张弓射箭的描写,这个书里唯一温暖的细节,还有站在尤里安面前的那个聋哑孩子“美丽得像是一个小小的神袛”,就为这两处我也就莫名热爱起这个俄国人,有冷鼻子尖的俄国人。我好奇他怎么可以把持住自己,在基督与反基督中间而不被任何一方引诱。
〈日瓦戈医生〉里说:“他们彼此相爱是因为周围的一切都渴望他们相爱:脚下的大地,头上的青天,云彩和树木。他们的爱情比起他们本身来也许更让周围的一切中意:街上的陌生人,休憩地上的旷野,他们居住并相会的房屋。”我承认我对大多数小说的主题视而不见,却会为这样的句子眼睛发亮。
其实我暗自记得好些话,就像栖霞山,它一直是多年前我听到的那个落满红叶的空山,绝少人迹的颓寺,然后听得一声声钟鸣,是梦一样的情景。我想知道可以从中想透什么。
我记住的这些话经常被我反复掂量,我好奇写这些话的人如何穿越喧嚣和寂寞,成为高贵而不自知,温柔而坚定的的人。他们对于我来说,是洁净辽远的蓝天下,那一棵枝桠交错的树,被远远仰望。无论是做人,还是做文章,都是我愿意成为的样子,成为卓尔不群的少年,睁开眼,闭上眼,对世界没有一丝疑惑。
“有些人正在穿过,有些人正在驻足,有些人正在一首歌里,一支舞里,一部影片里,想起曾经穿过它,被他记忆的人,而后,那些人成为一面镜子或一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