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12-22

    年年岁岁一床书11

    我把古代作品选认真读了一遍,以前喜欢的,不喜欢的,如今读来,通通都是好的。还是古人的文章读来舒服啊,因为中国汉字的好全在那里面了。

    我很喜欢李善 对阮籍的一句评价:“百代之下,难以情测。”还有陈琳的《饮马长城窟行》:“饮马长城窟,水寒伤马骨。”尽管只是一句“起”,但一个“骨”字,读起来有种冷硬的感觉。

     今人也有写得好的。我读的不多,拣知道的说。我觉得汪曾祺沿袭的那一路文章做法甚好,用胡兰成的话说就是:“好的文章如风,吹得世间水流花开。”水流花开,世间清明。可惜这一路文字到汪曾祺也就像秋天最后的好风好水,之后便风流云散了。

    张中行的《负暄琐话》,就是晒着太阳说闲话,说是闲话,可文字形态脂泽,到底是老者为文,看似点滴浅言数十年流水,可那不想说的话,不能说的话,全在“有情无思间”了。我印象深的是好像每篇都会提及一句,大意是本来想和对方见面的,因琐事耽搁,不久辗转得知,其人已然谢世。他写来当然是古朴内敛,却苦了读的人,只好将满腔伤怀闷在心里,“辄作数日恶”。

    在我的感觉中,他们那一代人是中国最后一批文人贵族。 

    相较之下,我已经很少阅读当下的作品。我总觉得当下的散文,大都大而化之,放眼望去,文章太密实,不透风,且都是正襟危坐,少点意趣。祝勇在《旧宫殿》篇后说散文需要改革,我也这么想,但怎么改,我说不好。我还在寻找适合自己的叙述话语,就这么议论他人,弄不好就成钱大昕《弈喻》里说的“吾求吾失且不暇,何暇论人哉?” 

    说点别的。胡兰成的《中国文学史话》,我读时总忍不住要笑起来。譬如他有段话:旧剧里李三娘落难,多得小叔子照应她,她在戏台上唱“那有情有义的小叔子”,真是惊心动魄。我多爱这人世,愿意此刻就可以为它死。若说爱国,这就是我的爱国。我忽就想起张爱玲在《更衣记》最末写:“秋凉的薄暮,小菜场上收了摊子,满地的鱼腥和青白的芦栗的皮与渣。一个孩子骑了自行车冲过来,卖弄本领,大叫一声,放松了扶手,摇摆着,轻倩地掠过,在这一刹那,满街人都充满了不可理喻的景仰之心。人生最可爱的当儿便在那一撒手吧?”

    两下总有种说不得的相似。

    他们遇见的1943年、1944年,是张最辉煌的两年,想想也是,“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呢?之后,张自言“饿哦将知识萎谢了”。我以为是另一句吧,“岂无膏沫,谁适为容?” 

    我发觉我总是对过去的事感兴趣,钱穆先生说“奔向未来者,欲;回忆过去者,情。”我不喜欢“欲”这个字。 

    还有一点,我说这本书好,那本书好,总脱不开个“好”,怎样好,那于我可是“非知之难,能之难也。”记不清谁说的,古人写文章那么从容,大概是因为他有若多词汇听从支配,用不着着急吧。说到底,还是古人……好啊。这样想,我也忍不住要说我多爱这人世,愿意此刻就可以为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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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看到一些很喜欢的词语
  • 我实在是喜欢看你的文字

    看得我心里花开遍地